為何口感是品飲中較難的那一半
香氣詞彙容易傳達——蘭花香、蜂蜜、烘烤栗子。口感則不然。吞嚥後殘留的感受——牙齦邊緣的收斂感、舌中部的絲絨般的重量、二十秒後才浮現的甜感——落在觸覺與化學美感的領域,少有飲者能言說。中國茶葉評級已有這套語言數百年,而本主題的工作就是將每個詞彙錨定於一杯可再現的茶。
這套正式詞彙源自GB/T 23776–2018標準化的評鑑程序,即茶葉感官審評的國家標準。它區分sè(色,顏色)、xiāng(香,香氣)、wèi(味,滋味)和yùn(韻,餘韻)——這一四軸框架比西方的品飲輪早了數個世紀,至今仍組織著國家級評茶師如何為龍井、鐵觀音和熟普洱打分。在wèi和yùn範疇中,包含感官分析師需要具體操作的詞彙:澀味(sè wèi,澀味)、苦味(kǔ,苦)、喉韻(hóu yùn,喉韻)、茶體(chá tāng nóng hòu,茶湯濃厚),以及文章〈Huígān — the returning sweetness, scored〉以臨床細節探討的回甘。
各地的評級機構進一步細化了語言。在廣東潮州的鳳凰山(Fenghuang Shan)單叢合作社——梅楊(Mei Yang)曾在此受訓——術語huó(活,活性)描述一種脈動而非覆蓋的口感,而gān(甘)與tián(甜)有所區分:兩者在英文中皆譯為「甜」,但前者是結構性的,後者則是糖似的。方婷(Fang Ting)指出,河南綠茶評茶師用shuǎng(爽,清利)來形容幼嫩信陽毛尖葉片的脆爽感,該詞在英文中無對應詞,常被誤譯為「清爽」。翻譯的流失正是本主題所處理的核心問題。
實務方法是以參考茶樣來校準。評茶師若不先品嚐過兩分鐘過度浸泡的安吉白茶與同一茶葉僅浸泡三十秒的克制沖泡,並排對比,就無法有意義地使用「澀」這個字——兩者之間的差距就是操作的定義。同樣適用於茶體:從2019年春季採收自正岩核心山場的同一款武夷岩茶中,分別沖泡五克和八克的茶葉,便能在任何詞彙表之外教會你nóng hòu(濃厚,厚實的重量)。
對於往來於評鑑桌與服務之間的實踐者,tea.school 以課程形式提供校準練習,而 thetea.app 則讓品飲者將品飲紀錄對應到同一套詞彙,使評分能在數月間保持穩定。本主題中的文章——從〈Huígān — the returning sweetness, scored〉開始——設計來手持茶杯閱讀,而非憑空想像。
目標並非詩意描述。而是可重複性:兩位受訓有素的評茶師,品飲同一款2021年春季收成的老班章生普洱,在十個軸的評分表上,差異應小於一分。此標準是可以達成的,而詞彙正是達成此標準的工具。